波蘭還是天主教國家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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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Cezary Borysiuk @Flickr, CCC BY 2.0

如果用中文在google搜尋波蘭,通常會出現如下內容 (維基百科條目「波蘭」 ):

波蘭95%的人口信奉天主教,其中有75%依然忠實虔誠的遵守天主教的傳統習俗 – 維基百科(中文), 13.04.2015

真的是這樣嗎?

我還在台灣時,從老師、網路所得到的資訊 (如上述維基百科的內容),皆告訴我波蘭超過90%的人口信仰天主教,是一個標準的天主教國家。但等我親身來到此地,卻感覺不到有75%的人「虔誠地遵守」天主教習俗。

雖然波蘭的文化和天主教信仰密不可分,但除了聖誕節、復活節等節慶時期,日常生活中通常感受不到天主教和波蘭人的生活息息相關。我身旁的波蘭人幾乎不會在每星期日去教堂禮拜;不會在閒暇時去朝聖;不會在飯前、飯後、寢前或清晨祈禱;不會堅守婚前不可發生性行為,也曾在性行為過程採取避孕措施。

幾乎每個我認識的波蘭人,出生不久都去教堂受洗,看似皆為教徒。但當我詢問他們有關天主教信仰的議題,個人有各自的解釋。20出頭的女性友人J說,波蘭天主教徒人數應該只有全國60%左右,而她的男朋友是無神論者。30歲左右的波蘭情侶D和K和我解釋,維基百科上雖然說明90%的波蘭人是天主教信仰,但是以他們自己為例,雖然名字登記於教會,出生時也去受洗,然而平時生活和天主教及教堂根本扯不上邊;D說若她把把名字從教會名冊去除,家中長輩會反對,可能衍生家庭問題,為了省麻煩就置之不理。同樣也是30出頭的波蘭人B則說,他非常討厭天主教,原因之一是小時候上宗教課老師的愚蠢發言;他向授課老師提問「為什麼有世界上有白人和黑人?」老師回答:「因為上帝造人時不小心烤焦了,所以才有黑人」;除此之外,波蘭媒體頻頻報導神職人員性侵兒童,更加深了他對天主教的憎惡。

如此觀察,波蘭根本非天主教國嘛!但這些年輕人的話,不代表已經沒有「虔誠」的天主教信徒。如上所述,D小姐的長輩有可能仍保持者傳統,並在生活中力行天主教教條(我個人推測)。我曾和一位年約50的波蘭男子聊台灣的宗教信仰,我和他解釋在台灣人的觀念中(或是說華人),可以有很多個神 (比如觀音菩薩、關公、各地的土地公⋯⋯等等);話還沒說完他就反擊「可是我認為神只有一個。」「那就當作波蘭的神只有一個,而台灣有很多神吧!」「不,神只有一個。」不管我怎麼解釋,他都堅持神只有一個。聽起來很保守,我也以為宗教交流就此結束。然而他卻興致勃勃地叫我繼續介紹台灣宗教,讓我摸不著頭腦─他是保守、開放還是只是單純的好奇?

除了和上面波蘭長者的宗教討論,我還曾在半夜的火車站等待轉車時,遇見一位剛從聖地回來 ,正要回家的波蘭奶奶。他下火車後連搭計程車的錢都沒有,只能在公車站苦等回家的夜班公車。儘管他已沒什麼體力,也沒甚麼錢,還是獨自前往朝聖 。看來不是所有的波蘭人,天主教已不存在心中。

在波蘭裔教宗若望.保祿二世去世十年後,波蘭人和天主教及教堂之間的關係到底變成怎樣?根據波蘭民調中心CBOS(Centrum Badania Opinii Społecznej)所做的問卷調查顯示,89%的受訪者認為波蘭和天主教的關係密不可分,但只有約其中的四分之一(也就是約全部的22.25%)接受宗教為歐洲人生活中,不可或缺的一個元素。而若望.保祿二世去世的這十年來,上教堂的人數減少了兩百萬。

今年三月,波蘭周刊政治(Polityka)的一篇文章指出,越來越多波蘭人只是把天主教當作波蘭文化的部分。他們視教堂為提供社會儀式服務的公司——如受洗、提供聖餐、舉辦婚禮、葬禮。對大部分波蘭人來說,天主教對波蘭人日常生活的影響,大概僅限於「儀式」的舉行。比如復活節時,波蘭人會在自己家門上用粉筆寫"K+M+B"(東方三賢的名字縮寫,波蘭文發音分別為Kaspar、Melchior 和 Balthasar;拉丁文則是以C†M†B的符號表示一樣的意思),期許基督保佑家裡平安;去教堂讓神父替裝了羊 (不是真的羊,是小的塑膠或木頭羊雕像)、雞蛋、鹽、麵包、辣根、火腿或香腸的復活節竹籃祈福。

恪守天主教教條的人越來越少,波蘭心中將道德觀和天主教教義連結在在一起的人,只占CBOS 調查受訪者的30%。天主教道德宣傳最失敗的部分是婚姻及性觀念,77%的波蘭人接受試管受精,63%接受沒有婚姻的生活,90%認為年輕人應該受性教育 (其中的84%認為應該教導婦女避孕方法)。可見傳統天主人倫道德,對現代波蘭人的影響力極低。可惜這篇文章隻字未提-波蘭人對同性性行為或同性婚姻的看法(就我所知波蘭人對性別議題,並不開明)。

我們得先定義甚麼叫做天主教國家,才能決定波蘭到底是不是天主教國。至少在人倫道德觀念,天主教對波蘭人的影響已微乎其微。也許日常生活已非和天主教及教堂息息相關,但節慶與習俗仍仰賴教堂。只能證明「75%依然忠實虔誠的遵守天主教的傳統習俗 」,並非正確。

資料來源:
Joanna Radzikowska. W co wierzą polscy katolicy?. Polityka nr.11(3000), 11.03-17.03.2015

作者: Sim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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